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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惡棍的絕緣體〉(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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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惡棍的絕緣體-女「惡棍」外形的醜陋化

 
「美是生命活力的裹屍布。」
-Schwarzer[1]
 


[1] 轉引自Schwarzer, 2000/ 劉燕芬譯(2001)。《大性別:人只有一種性別》,頁237。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要辨識迪士尼的「惡棍」並不需要多大的技巧,一個小孩都能清楚地說出誰是壞人,因為「惡棍」醜陋的外表已經洩漏他/她作惡的企圖。尤其是迪士尼女性「惡棍」,她們不是太胖就是太老,身上的服飾配件顯示的不是吸引力,而是令人倒盡胃口的誇張風格。而大部分男「惡棍」也遭到迪士尼的醜化,但他們的外型並非都指向「醜陋」這一特點,迪士尼動畫當中是有兩個例外的,像是《美女與野獸》的Gaston、《玩具總動員2》裡的玩具礦工Peter,他們並非擁有醜陋的外貌,Gaston甚至是村裡中最帥的男子,健美的體格令所有的女性都為之瘋狂;礦工Peter則擁有一個慈祥的外表,令主角Woody聽信他的話而要離開主人。當然他們的例外是有原因的,Gaston俊美的臉孔是為了凸顯他邪惡的特質,與野獸善良的心形成對比,事實上,迪士尼在最後也讓Gaston俊俏的臉上出現了憤怒神情而變得醜陋,而野獸最終也變成了英俊的王子,一切還是導向了「惡棍」與醜陋的對等關係。 至於《玩具總動員2》的礦工Peter也是一樣,他慈祥的外表最後還是被揭穿了,Peter同樣在最後變成了一副猙獰狡詐的臉孔,甚至用鋤頭攻擊主角Woody。迪士尼呈現這兩個「惡棍」前後差距的表現,為的就是彰顯「惡棍」還是醜陋的,即便他們暫時欺瞞了觀眾,但是醜陋的臉還是會顯現出來的,而英雄依舊會恢復俊俏的外表。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在迪士尼動畫當中,女性角色受到美貌的壓制與強迫是更深沈的,畢竟在真實世界中,我們對於男性美貌的標準範例還是較女性來得低,成熟年長的男性依舊是擁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是同樣的情形在女性角色身上卻不見得是如此。 同樣的,誰能想像一個童話公主頭髮不長也不是金色[1]的,眼睛不藍,衣服也不是朦朧的薄紗裁成的?這個刻意創造的「童話公主」有其階級上的暗示,並且一直是西方世界中最有力量的女性象徵之一,如果達不到這個模範角色的標準,那麼女人在某些程度上就會成為女性的失敗者,但是男性卻不一定要追求「童話王子」的標準(Miller, 1991/ 陳蒼多譯,1991:58)。所以在本節的分析中,將把重點放在迪士尼女性角色身上,尤其是女「惡棍」遭醜化這一面向上。
 
在《小美人魚》中的Ursula與《變身國王》的Yzma,她們一個過胖、一個過瘦,但不管怎樣都只有醜陋一途,與動畫中其他女性角色相較,她們持有的都是相反的特質。Ursula血紅的大嘴相對於Ariel的櫻桃小嘴,肥碩的雙下巴相對於細緻的瓜子臉,Ursula突出的肚子不同於Ariel平坦的小腹,加上銀灰色短髮異於小美人魚紅色長髮的動人飄逸;還有骷髏身軀的Yzma,即使她濃妝豔抹也掩蓋不住她滿臉的皺紋,與面容素淨、年輕的Pacha之妻呈現對比。。
 
事實上,「美貌」已經在迪士尼女性的身上發酵,變質成「善良」此一秉性,美麗的公主必定是好心腸的,而醜陋的巫婆則是邪惡的,美貌與善良已經劃上等號,成為束縛女性的新工具,因為在早期西方文化中,「好女人」與「壞女人」的定義是「無性慾」和「有性慾」的,而現在好女人意指「美貌、苗條-因此性感」,壞女人意指「醜陋、肥胖-因此不性感」(Wolf, 1991/ 何修譯,1992:118)。以今日社會的眼光來說,「美」就是光滑、天真與年輕,現在甚至把女性的肥胖也轉變成為了道德上的問題,變成「好」與「壞」的評價標準(Schwarzer, 2000/ 劉燕芬譯,2001:131)。當然,在女性「惡棍」裡面我們也發現了一個特例,那就是《超人特攻隊》裡主要惡棍Syndrome的女性伙伴Mirage,她是個身材姣好、臉蛋美麗的女惡棍,但是她最後選擇幫助Mr. Incredible對抗Syndrome,這最終說明了美麗的女人還是溫和有良知的,Mirage這一個美麗女惡棍的角色,依舊跳脫不出迪士尼對於美貌的迷思。所以,審美觀變成影響好女人與壞女人的決定性因素,而迪士尼女「惡棍」則同時肩負了舊與新時代評定女性的兩個標準,變成了慾望強大並且醜陋不堪的對象。娜歐米‧吳爾芙就說過:「美的神話制定了行為模式,而不是外在特質(轉引自Schwarzer, 2000/ 劉燕芬譯,2001:235)。」是故,性慾多寡的道德判斷在今日已經不敷使用,「美貌」的標準現在加入評斷女性好壞的行列之中,但為何「美貌」在此時此刻才在女性身上變質,成為善與惡的代表?
 
在說明原因之前,可以先看看1937年《白雪公主》中的Evil Queen,她是個美麗的女人,若是Snow White沒有出生的話,她就如魔鏡所說的那樣,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了,但是Evil Queen卻也是劇中邪惡的代表,她製作了毒蘋果企圖殺害純真的Snow White,為何擁有邪惡意圖的她卻是僅次於Snow White的美人呢?在這個年代,「美貌」與「善良」似乎是沒有絕對的關聯,但是在之後的迪士尼動畫中卻漸漸顯現了,那是因為一股社會控制的力量也漸漸在變形幻化,進而成為每個女人堅定不移的信仰,這股信仰和當初箝制女性踏出家門的那股力量有過之而無不及,它的名字就是「美貌神話」。
 
        其實「美貌」是一種流行的制度,它和任何經濟制度一樣,取決於政治,它不是基於進化或是審美觀的,倒是和男人的社會制度與權力有關,在近代西方,美貌神話是保持男性優勢最後且最佳的信仰系統。的確,美貌的神話是舊勢力中唯一能夠制衡女性目前的自由和權力的力量,它宣稱「美貌」是確實存在的,而且是全球性的,它所散布的完美女人形象看來是大眾性幻想所激起的結果,其實那與性一點關係也沒有,反倒起因於男性支配的社會制度受到婦女自由的威脅所引起的。因為今日婦女的才華威脅、動搖了男性控制的文化所憑恃的社會制度,一旦婦女主要的社會價值不能再定義為管家的賢妻良母,美貌的神話立刻重新定義女人的價值在於獲得美貌。當舊神話已經對新解放的婦女失去控制力時,美貌的神話就取而代之(Wolf, 1991/ 何修譯,1992:3~13)。女人甘願被主宰,情願聽從美貌神話所下達的指令,寧願挨餓也不要像Ursula一樣擁有肥胖的身軀[2],寧願進手術台挨刀也不願擁有像Yzma臉上那些歲月的痕跡。
 
        這一股將健康美麗的女性重新定義為病態和醜陋的力量正在擴大當中。在一個世紀以前,所有能讓女性獲得權力的活動都被定義成醜陋和病態的,如果一個女人讀書讀得太多,那麼就有聲音告訴她,她的子宮會萎縮。而這一論述現在轉型成為一種女人無法抗拒的形式存在,就是讓女性相信她們若跟童話公主一樣美麗就可以得到男人的青睞,所以女性要減肥、節食、整容,若想要當一個有能力、順從自己慾望的女性,那麼就註定一輩子成為醜陋的女人,並且跟迪士尼女「惡棍」一起被排除在「美貌」的圈子外,承受邪惡的罪名。在這一部份,媒體扮演了強化的角色,就像迪士尼所做的一樣,它創造的公主個個腰圍纖細但不顯得枯槁,體態優雅並擁有五官立體的小臉孔,搭上柔順飄逸的長髮及溫柔的輕語,迪士尼公主儼然就是舊時代裡男性的性幻想對象,而這樣遵循芭比娃娃比例發明的公主角色,卻成為今日女性審視自己的嚴苛標準。
 
在美貌的神話底下,肥胖令女性感到愧疚,因為在如此的制度底下,女人的身體不是自己的,而是社會的,苗條是為了取得社會的認同,文化潮流這麼注意女性苗條與否全是為了女性的服從。在婦女的歷史上,節食是最有效的政治壓抑方法,一群安靜沒有力氣的瘋子是比較容易控制的。因為當女性忙著節食、限制熱量攝取的時候,會使得個性變得消極、焦慮和容易激動,附帶的效果是令她們得到的自由和能力也跟著被縮減,這就是男性用來控制女性的新方法。而現代西方婦女節食是遺傳自古老的歷史,婦女一向必須吃的和男人不同:較少和較差,當食物有限時,女人分到較少的食物,或者根本分不到,這無關女人生理上需要多少卡路里,這個現象只和保障社會重要成員的優先權有關,就是成年男性是被保障的。美貌的神話進一步地更被媒體塑造成一種新宗教的信條,在媒體不斷播送完美女性形象的同時,女性也參與了這個信仰系統的重建,這個新宗教的威力比美從前的教堂,由於現代對於性道德態度的改變,宗教加諸在女性行為上的束縛已經鬆脫,戰後上教堂的人越來越少,傳統的家庭制度也日趨崩潰,在宗教權威面臨危急的時刻,美貌禮拜式適時地接過棒子,重整女性的秩序(Wolf, 1991/ 何修譯,1992:86~133)。
 
        但是Ursula和Yzma卻不這麼做,她們並不打算參加這一場美貌的禮拜式,相反地,她們甚至決定挑戰它,如同早期她們挑戰教會一般。Ursula壯碩肥胖的身軀顯然並不受「美貌神話」的影響,自信的她依舊穿著性感的黑色禮服亮相,銀灰色的短髮向上豎立,絲毫不受美貌神話對於女性化髮型執著的影響;再看看年齡幾乎可以拿來考古的Yzma,今日審美觀所言的光滑與年輕在她身上顯然並不存在,但是Yzma並不顧慮滿臉皺紋的事實,依舊選擇和年輕有力的Kronk作伴,男性社會所創造的美貌神話在她身上似乎起不了什麼作用。所以迪士尼的Ursula和Yzma意味著,因為女人的成長,力量也就增強了,也因此與「不美」畫上等號(Schwarzer, 2000/ 劉燕芬譯,2001:236)。Ursula與Yzma不遵行美貌神話的舉動,以及她們強大力量的表現都讓男性感到害怕,故與「不美」劃上了等號,她們被以一種強化過後的醜陋樣貌出現,而且是種過於誇張不受控制的詭異風格。
 
        換言之,迪士尼與美國社會的美貌神話讓我們看到了「完美女人」的體能衰弱、沒有性慾[3]、沒有聲音,若女性還是堅持成為迪士尼公主,可以預見的情況是女性為兩性平等的奮鬥力量會被瓦解。娜歐米‧吳爾芙就說了:「美的神話被完美化,以阻止女人在各個生活領域的進展。愈來愈多女人在女性軀體裡的生活變成神經官能症。…美麗所製造的恐怖,使女人身心俱毀(Wolf, 1991/何修譯,1992:234)。」迪士尼公主已經受「美貌」控制,無法對專制的男權社會提出反抗,在迪士尼的世界中只剩下女惡棍擁有絕對的自由,唯有她們敢用漫不經心的態度看待美貌的神話,也唯有她們擁有自己的身體,並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擷取自淡江大學大眾傳播學系碩士班論文《誰是「惡棍」?迪士尼反派角色形象研究∣以1989年至2004年間迪士尼動畫為例》】


[1]美國人對於金髮的崇拜,在四O年代和五O年代達到最高潮,他們認為,金髮女人過去的歷史沒有污點,給人坦然自若的印象。而在美國社會中,有些少數民族的後代都是以以下的方式表示他們身居高位:懷中抱著金髮女人,或者在他們的櫥櫃上貼著金髮女郎的照片(Miller, 1991/ 陳蒼多譯,199161~62)。
[2]專斷的美麗標準不僅是時代品味問題,也是權力問題。這種權力無限伸張的結果,可能使人喪命。不管是厭食症,還是那些美容整形手術都有致命的危險,單是美國,在八O年代的6年期間裡,就有20人死於脂肪抽吸術實際數目應該遠高於此;受害者的家庭通常感到羞愧而沒報案(Schwarzer, 2000/ 劉燕芬譯,2001243)。
[3] 脂肪不只和女性的生育力有關,和婦女的慾望也有關,芝加哥麥克里斯醫院的研究學者發現肥胖的婦女性慾比削瘦的婦女來得高,要女人很瘦等於要她們放棄性慾(Wolf, 1991/ 何修譯,199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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