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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錯--【魚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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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隱隱知道

唯有曾經滄海的

才會了解與珍惜小小的溫存 . . . . . .





  等你決意要向我追述

半生錯綜繁雜的過往,

展示在我們面前的

卻是長令我們迷惑的無限將來。

曾經是漫漫的滄海,

現在仍可是畝畝可尋的桑田,

但是沒有了眼睛,

怎會有淒然的眼淚?

沒有了肌膚,

怎會有痛楚的齒痕?

如此,我們只能在無數冰涼的午夜,

彼此緘默,飲泣,

並且無言以對,

好像一切說出了也是徒然,

不說也是徒然,

好像永遠沒有一則完整的故事 - - - - - -

在一生裏,

從相憐相慕始,

到相愛相離終。

好像在黯然低頭的追憶裏,

儘管當時如何悲壯或淒涼,

事後均是不堪一說,

儘管真的說了,

泰半不過是詭譎的世局,

固執的愛情;

好像短暫的一生,

是那麼微不足道,

尤其是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的一生,

在億兆萬年的變盪裏,

猶如緩緩沉落在河底的一片樹葉,

輕柔婉順而無聲,

卻又無可奈何,無從抉擇,

因為能抉擇的,或是能徬徨的,

好像僅能在一生裏做到。

一生以外,

無法逆料,也無法安排,

一生以內,

所有哀惻纏綿的往事,

必將刻骨鏤心在時光的流變裏,

像魚化石!

魚化石,在凝固的時光裏,

你是否會憶及,

當年,所有的聲音與憤怒,

還有事前的憧憬,

與事後的追悔?

是否當年泉涸困陸,

彼此相呴以濕,相濡以沫,

就是不能相忘於江湖?

那年小小的關懷,

都是涼沁沁的雨點,

輕輕的擁抱,

都帶來陣陣的感動,

那年我們也曾這般的起誓 - - - - - -

石爛海枯,

此情無悔!

但是我們始終無法解釋,

我們泫然的欲泣,

或是淒然垂首的絕望。

好像泉涸是天意,

困陸也是天意,

好像我們永遠是弱小的族類,

永遠善良,而永遠被欺負,

好像在自由的天地裏,

我們是最易受困和受傷的一羣。

我們曾生在生不如死的年代,

也曾活在死不如生的世紀,

我們爭執,

也曾原諒,

但是我們隱隱知道,

唯有曾經滄海的,

才會了解與珍惜小小的溫存;

所以在無數冰涼的午夜,

我們彼此緘默,飲泣,無言以對,

並且不忍分手!

而我們終於明白,

離別的長恨,

惟有魚化石是見證,

惟有在考古學家與生物學家

大膽揣測之餘,

我們才勉強勾勒出一則支離破碎的神話 - - - - - -

這曾是一尾流浪的魚,

流落在中國的外海,

它到處以孤獨為國土,

以波濤為家園,

以命運逆流的急湍,

激濺起生命無數青春的浪花,

藏在他心底那棲宿的渴切,

以及回歸的缺憾,

慢慢隨著時光的迢遞,

化成一塊漠然無語的石頭。



【飄泊者】




【註釋】

1.呴濡:「呴」音ㄒㄩˇ,莊子天運:『泉涸,魚相與

                處與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呴濡,吹

                沫潤澤對方,互相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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