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住在天使心裡面
分類選單

如果,不是你 (36.預感與徵兆)

字級變小
字級加大
你都沒話想跟我說嗎?想起來真的很傷感,我們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小甫走的時候,如果你還沒睡著,就把我叫醒。」賴以軒一副認真的表情,「剩下的啤酒你慢慢喝,我先去洗澡。」
 
段毅剛抬起頭,「休息一下再洗吧。」
 
賴以軒仍舊朝浴室走,「又沒喝多少,沒差。」
 
將桌上的東西稍做整理,段毅剛也沒興致繼續喝酒,便將剩下的啤酒放入冰箱。隨後拿了字典、筆以及信件走向客廳。打開了燈,心中忽然有些忐忑,坐定之後,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準備就緒。一邊看著信上的數字,一邊翻查字典,然後依序寫下。
 
 
 
賴以軒沐浴完畢,下半身圍著浴巾,返回自己房間,輕巧而安靜地拿了件內褲。
隨後走向床鋪,看見小甫睡得安穩,心中的愧疚減輕不少,輕聲嘆息的同時,也有不少感慨。緩步走向客廳,「阿剛,我先去睡囉。」
 
段毅剛連頭都沒抬,「嗯,你去睡吧。」
 
「看你好像很忙,要幫忙嗎?」
 
「不用了,你去睡吧。」段毅剛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問道:「幾點叫你?」
 
「小甫起來的時候先叫我。」
 
「好。」
 
夜沉靜地在時光中流逝。
白紙上累積的字越來越多,匯集成段落。好幾次,段毅剛只覺鼻酸,忍到無法忍時,便起身到陽台,呼吸一下清冷的空氣,順便看天色的變化。最後選了有吳敬儒清晰相片的一頁攤開,擺在一旁,以便想看的時候便能看。
 
兩人做了十多年兄弟,感情很好,了解的程度卻極其有限。自己的確在很多細節上輕忽,以為自己的弟弟品學兼優,向來人見人愛,必然有不少同伴。這時才發現,要求國一的孩子獨立,自行料理生活中的一切確實有些殘忍。只不過吳敬儒從未抱怨,所有現實中的狀況,便變得理所當然。
 
 
 
親愛的大哥:
 
從這封信開始,我決定用我常玩的方式寫信給你,反正你都不回,我甚至懷疑,你是不是連看都沒看?
 
我還記得,以前寫信給你,你回家總是會陪我聊一下,或是誇我圖畫得好,文筆也流暢。曾幾何時,這些全都沒了。如果你是因為交了女朋友,你大可以跟我說。又或者是我哪裡做錯,惹你不高興,你也可以講。
 
打從爸走了以後,我一直以為我只剩下你,事實上也是如此。只不過,事實並非如此。我也擔心,是不是人長大以後,只會往複雜的一端傾斜,以前單純的快樂,只會越來越少,因為漠視以及冷落,最後只剩凋零一途。
 
你沒有不好,也沒有對我不好,只是我一直不快樂。那應該就是我自己的問題吧,我想。
 
你回家最常問的就是我的功課好不好?說真的,那些對我來講都不難。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浪費這麼多時間在讀書上頭。如果人活著是為了生活,生活是為了快樂,以及成就自己的人生。那麼,我覺得我應該把時間揮霍在對自己更有價值與意義的事情上頭,比方彈吉他、或是到處走一走。
 
如果我跟你說,我已經清楚自己這輩子的目的及夢想是什麼。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可能還會笑我。不過,我從很小的時候便有預感,我的人生或許不會很長。說得更迷信點,我覺得自己是受惡魔所詛咒的……
 
仔細想想,一出生時便沒媽媽,然後是爸爸。來到我們家,你們都待我很好,都把我當自己人看待,這一點,我一直都明白。一家四口的日子,很平凡卻很幸福,相較於我現在的年紀,我應該還是幸福的。
 
我也知道,我的出現或多或少剝奪了你的一些權利。比方像唸軍校,如果我不在,你或許便能依你自己的意願,念你真正有興趣的東西。雖然你從來不提,不過我還是知道,裡頭或多或少有著遺憾與勉強。
 
只是剛好爸走了,為了我,為了這個家,其實不過就是你跟我。唸軍校成了你義無反顧的選擇,只是我懷疑,不自由的生活能多快樂。我也是一樣,每天一個人,走過從小到大都沒變過的徑道,眷村像是個被時光遺忘的角落。空氣中飄散的晚餐氣味每天變化,卻仍只是重複。只是每當我走進家門,我就覺得整間屋子是空的,就連我自己,不過也是個鬼魂。如果連我都不出聲,這世界便好寂靜。
 
我知道爸媽都走了,但事實上,有時候我還是感覺得到他們。雖然看不見,但我知道,他們仍在這空間中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對我而言,我覺得我大概也快變成那樣。
 
對你而言,我覺得我也是以不存在的方式存在著。我從來沒餓過,你也沒對我不好,我想,這一切或許還是我自己的問題。用現實一點的方式考量,你在外頭賺錢是你的責任,我把書讀好則是我的義務。這樣想,所有的事情都很簡單,也都說得通。
 
只是,我想告訴你。我晚上睡很少,最常做的事便是抱著吉他爬上屋頂,有時候望著天空,窮極無聊時也會數星星。我還以為這應當也算是修練的一種方式,或許有一天,我會忽然得到像預見之類的法術,這樣,我就能時時看見你,知道你在忙什麼?過得好不好?(笑,這樣是不是很白癡?)
 
醫生說,我有點憂鬱症,不過只要吃藥,盡量多跟人接觸,有空多曬太陽,應該就沒事。所以我沒跟你說,我怕你會嫌我麻煩,或是擔心,這樣也不好。
 
有個秘密我一直想跟你說,只是,一旦你知道了,會不會對我的看法完全改觀?我仔細評估過,我想總有一天我會跟你說的,至少,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比較公平。因為,你也在這秘密裡頭。
 
你呢?都沒話想跟我說嗎?想起來真的很傷感,我們以前不是這樣子的。
 
 
 
「你這次考試怎麼退步了?」
 
「第三名還好吧。」
 
「你以前都第一,現在變第三,你怎麼回事?」
 
吳敬儒笑著問道,「有獎品嗎?」
 
段毅剛只覺好氣也好笑,「你退步,還敢跟你哥要獎品?」
 
「我如果都第一,就沒進步空間啦。第一名暫時讓別人,下次再考就有了。」
 
段毅剛不禁橫眉豎眼,但又想笑,「你意思是,你是故意的?」
 
「我沒講喔。」吳敬儒吐了下舌頭,燦笑問道:「那是有獎品還是沒有?」
 
「你想要什麼?」段毅剛已經掏出皮夾。
 
「你怎麼都用錢打發自己弟弟?」吳敬儒皺著鼻,「這樣感覺很像買賣耶。」
 
段毅剛有些心虛,「哥哪知道你要什麼東西?」
 
「月底有個家長會談,你可以來嗎?」吳敬儒接著說:「簽名我可以自己簽,可是總不能每次都說家長有事吧?」
 
「有什麼特別的事?為什麼老師會要我去學校。」
 
吳敬儒愣了好一會,「我不想人家知道,爸媽都不在了。」
 
「這種事你就跟哥直接講就好啦,幹嘛繞一大圈?」段毅剛有些心酸。
 
「我怕你沒空。」
 
「知道了,哥會抽空去。」段毅剛摸了摸吳敬儒的頭,「走吧,我們出去吃點好吃的,獎品你慢慢想,哥一定補給你,不過,下次別再給我考第三名。」
 
「真的,你一定要去喔。」
 
 
 
後來,段毅剛事先打了電話給吳敬儒的導師。不過家長會那天,並未出席。



LINE it!
*回應與悄悄話請用電腦版登入
Copyright © 1996- SINA
回頁頂
留言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