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住在天使心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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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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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種孤單的形式,既非天堂,也不是地獄
後來幾天,你過得格外戰戰兢兢,正常上下班,額外的應酬活動一次都沒有。我其實早沒生氣了,但要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船過水無痕,我無法勝任。
 
到直銷總公司補完貨,把東西堆進車內,你握著方向盤,「現在呢?」
 
「沒事就回家啊!」
 
你怯怯地問,「那你還有沒有事?」
 
我勉強擠出笑,明白你話中的含意,「我又沒怎樣,我沒生氣啦!我又沒對你不好,或是怎樣?」
 
你尷尬地笑著,「我知道啊!」語尾刻意上揚,「小建建對我最好了!」停頓一下之後接著說:「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以後不會了……」
 
「我也知道,我下次會聰明點,安心地睡我的覺,誰管你回不回來?」
 
你揚起眉,扮出無奈且無辜的表情,「好啦!真的沒事了喔!那我們去打球!」
 
「你是想報仇吧?」
 
你毫不遮掩地笑著說:「對啊!怕嗎?」
 
我順手點起香菸,「有什麼好怕的?」
 
你咧嘴笑著,然後接過我手上的菸,「謝謝!」吸了一口菸之後,「那出發囉!」臉上盡是歡喜的表情。
 
接下來的清明長假,你回家掃墓。傍晚時分,我媽難得地晃到樓下,手上還拿著水果,我只覺氣氛不太尋常。
 
我正在燙你的衣服,熨平襯衫袖口的皺折後,急忙先將熨斗放好,然後接過我媽手上的水果。
 
「家偉咧?」
 
「他回家了啦!昨天不是有跟你說?」
 
我媽點了點頭,欲言又止。一小段不太自然的沉默之後,才又說:「他有沒有打算找房子?」
 
我當下立即明白,輕描淡寫地說:「等他經濟狀況穩一點,就會搬走。
 
我媽認真思索著,隔了好久才點頭,「你幫他燙衣服?」
 
「順便啊!」
 
「你不是都送洗嗎?」
 
我急忙說明,「襯衫都自己燙啊!外套跟長褲才送洗。」
 
「等等上來吃飯,大約四十分鐘以後。」
 
「喔!好。」
 
無論是快樂或是悲傷的日子都有盡頭。警鐘已經響起,無論我媽的意圖為何?總之,我知道,在牴觸彼此底限之前,一切最好回到最初,家偉還沒來時的樣貌,那比較貼近常軌,不會有任何閒言閒語,我想我媽的壓力多半來自於此。儘管對我而言,那是種孤單的形式,既非天堂,也不是地獄,但卻是凡人應該過的生活,接近宿命,沒什麼好嫌棄或埋怨的。
 
往好處想,最好的狀況也約莫如此,潮水一旦漲滿,只能無聲急速地撤退,區別只在於時間點。只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說?
 
你收假回台北,表情同樣有些落寞。我搞不清楚是因為旅途疲憊?還是有其他原因?「你沒事吧?」
 
你一邊脫鞋,換上短褲,「沒有啊!」然後擺出招牌笑容,「能有什麼事?你咧?你還好吧?」
 
「我都在家裡啊!什麼事都沒有。」
 
「那就好,我去洗澡了喔!」
 
那同時,陳興高采烈地密集打過幾次電話給我。他似乎決定放棄求職,打算到澎湖開家Pub。箇中緣由不外是小志拉的線,而他則認真的期盼,換一個全新的環境,開創他們的新生活,感情或許可以因此獲得滋養,在異地開花結果。至於我自己?我只能如同植物,立在原處動也不動,無論是風、是雨、或是陽光,全都欣然接受。
 
「澎湖我沒去過,在那邊開Pub生意會好嗎?」
 
陳滿腹信心地說:「我會先過去看看。」
 
「嗯!如果真的決定了,到時候算我一份,不過先說好,我只出錢,不管事喔!」
 
陳愣了好一會,「看怎麼樣到時我再跟你講。」
 
夏天轉眼很快便來了!我刻意放慢直銷上的經營進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積極,簡直意興闌珊。一來是因為工作確實忙,再則當然是因為私心,我單純地想著,只要你的狀況還沒到徹底改善的境況,很多事便不會改變。無論是對你或是對我媽?即使有某種程度的作假,刻意的人為疏失……
 
所有的謊言都一樣,要欺瞞之前如果連自己都過不了,勢必也難取信於別人。無論謊言是善意或是惡意?其實並無分別。
 
你還是多少感覺到了,只是想問也無從問起,我雖不擅演戲,但必要的遮掩還是會的。
 
你或許以為我是累壞了,後來的星期假日,你大半獨自送貨,行程排得很滿,然後設法將空檔擠出來。於是我們除了打保齡球、到海釣場釣魚,偶爾也會去看電影、逛逛書店。彼此的空間同步擴展,交集則逐漸增多,只是擔心的成分也越來越濃,怕自己習慣,更怕這是所謂的迴光返照。
 
「看電影你那麼開心啊?」
 
「有嗎?」我望不見自己臉上的表情,但心情很愉快卻是真的。
 
燈光全暗的時候,我用餘光望著你。不知道是自己心理作祟還是什麼?那一刻,幸福和甜蜜的感受同時在心中擴散,我想,我們之間或許比較合適黑暗及曖昧,終究見不得光的。無論是過去、現在或未來?我想都一樣。
 
說也湊巧,你們公司辦了個三天兩夜的員工旅遊,目的地也是澎湖。
 
你回來時,除了全身黝黑,還帶了罐裝著白沙的小瓶子給我。這樣浪漫的舉動不符你本性?或者太出乎我預料?我不得而知,總之,我笑得很開心。
 
「我不知道買什麼送你比較好?乾脆帶沙回來送你好了。」你接著從袋子裡拿出魚乾,嘴角揚起,「這個拿上去給你媽!」過沒多久,你又說:「下個星期我們去海邊釣魚!」
 
「哪邊的海邊?」
 
「開車往宜蘭方向走,我只知道那個地方,但是我不會說。」
 
「我又不會釣……」我向來像陪公子讀書的書僮,只在旁邊看,從沒興趣參與。我不覺得釣魚好玩,那擺明是種利誘式的欺騙。明知魚其實不會痛,但當魚上鉤時,不知道是為了生命還是自由而死命地掙扎著時,我總覺得,魚其實很痛的……失去了一片大海,以及無比溫柔的月光,怎麼可能會不難過?
 
「我知道啊!」語尾刻意上揚帶著笑意,幾乎成了你的註冊商標,「我幫你裝餌弄線,你只要負責拉就好了,試試看,釣魚很好玩。」
 
我笑著說:「感覺好像廢人……」
 
你推著我肩膀,笑著說:「重點是去海邊,釣魚是順便!我們很久沒去海邊了……」
 
「看看吧!天氣好再說……」
 
你使勁搖著頭說:「約好了就要去!風雨無阻。」
 
我喜歡你話裡的那種堅決、義無反顧。無論是現在、過去或未來?我想,都不會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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