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住在天使心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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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流轉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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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美也好,壯烈也好,至少該有一次才算數吧?

「那我出門囉!你要是忙,就不用特地送宵夜去片場。」尚智拿了車鎖匙。 「下午健身器材送來,我就沒事了,晚點我看看。」志偉說。 尚智點頭。 「你最近都沒和曉玲連絡嗎?」 尚智搖頭。 「為什麼?」 尚智聳了肩膀,「不知道,她好像不是很喜歡接到我電話…她叫我別再打了。」 「然後咧?」志偉問。 「時間差不多了,我出門了。」尚智說完便往車庫走。 也許那天海邊的擁抱與告別都是真的,在時光裡徹底成為紀念了。彼此話越說越少,氣氛越來越怪,以往總是甜蜜的時分,現在變成無話可說,兩人除了地理上的距離,還多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雖然看不見,卻真正存在著。尚智對曉玲的愛依然還在。但沉默令人無所適從,他知道她把心裡那扇門關了,無論他再給什麼?她都不再接收。

愛還在,不過無濟於事,等著慢慢變淡,最後成為回憶。痛苦也是。 曉玲有天晚上說:「你以後不用再打電話給我了。」 接著是一陣難以承受的靜默。想哭卻沒有眼淚,心情很沉重。就跟演戲一樣,如果都已經知道最後結果了,其他所有的過程,無論是歡樂的或是悲傷的,不過都是一種掙扎。未知的當下或許還充滿希望,面對艱難也覺得可以克服。但如果未來的結果肯定是背道而馳時,那所有的過程不過是一種掩飾與填補。即使歡樂的部份也會殘留哀愁的情緒與心境,哀傷的則更哀傷。回憶的功能便是如此,在時光中永遠糾纏著,只會變淡,卻很難遺忘。 尚智沒料到他們之間的結局會是這樣。他沒想過。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這話一點都沒錯,兩者差別只在於一個未知一個已知,可安排與不可違抗而已。
時光裡的謎題難解,總是非得等到最後一刻才知曉。然而,大半的事通常都來不及。 志偉也變了。現在他看見他時,總帶著一種極力淡化過的尷尬。因為太明顯,尚智還是察覺到了。 無關喜歡與否?這種變化令他有點不安,他需要努力適應的習慣裡頭,並不包括這一項,這與工作無關。他們現在幾乎不一起洗澡。志偉總說他拍戲太累,需要多休息?雖然他現在生活幾乎只剩拍戲跟睡眠,不過這理由很牽強。要不便是以寫新曲為由,志偉總待在工作室忙到很晚,有時連他何時上床也不知道。雖然醒來時,他大半還是摟著他的,不過的確有東西不一樣了。彼此還是會聊天,氣氛和感覺也與過去類似,不過總像隔了層透明的紗,經過遮掩。他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裡變了?但有些東西正悄悄流逝著,他很肯定。 狀況跟上一次兩人鬧彆扭的情形不太一樣。這一次志偉顯然有備而來,而他卻還沒想透究竟是為什麼? 他也懷疑房間改建完工之後,志偉是否會像以前一樣,繼續陪在他身旁?無論是清晨或深夜,海邊或郊外。 他不喜歡一個人的感覺。過去如此,未來也是。他不想變。 「晚安!」是他跟曉玲說的最後一句話。彼此之後便沒再通過電話。 也許志偉也打算把他緩緩推出他門外。另一種遺棄。只是讓他慢慢習慣。他沒一次把門關上,不過也是遲早的事。或許這樣比較不殘忍,也許吧!問題是,他不想這樣。 要多愛一個人?才能夠確定彼此永遠不會分開?對曉玲,他連放棄一切跟她結婚也試過了,這樣還不夠?她還是讓他失望,因為她太愛他的緣故?因為她要他過得更好。是啊!讓他更好。 那志偉呢?他連該怎麼對他表示他在他心底的重要性都不知道? 也許,有一天,他也會離他而去的。跟曉玲一樣。 想到這裡,失落和沮喪的感覺揮之不去。杜鵑越開越盛,春天已經來了? 打開車窗,冷冷的空氣滲了進來。尚智駛上快速道路,往片場去。 下了計程車,志偉依約來到餐廳。 見到曉玲時,她親切的笑了。不過她那頭長髮剪掉了。 「說要請你吃飯,終於有機會了。」志偉說。 曉玲笑著說:「是啊!還沒過農曆新年,所以不算黃牛。」 「你等等要不要跟尚智碰面?」志偉問。 曉玲搖頭,「我跟你吃完飯,就要回去了,我是上來台北把上次沒帶走的東西載回去,尚智應該很忙吧?我不想打擾他。」 「你開車來嗎?」志偉問。 「我不會開車。」曉玲淡淡笑著,「我弟開車載我上來的,他現在在網咖玩。」 兩人點了簡單的套餐。 「你不會怪我吧?」志偉問。 「怎麼會?」曉玲訝異的說。 「尚智拍完電影就可以走了,你真的不等他嗎?」 曉玲搖頭,「我想過了,我們應該是不可能,也不適合,跟吳大哥沒關係。」眼眶微微泛紅。 志偉點頭。 「尚智以後就麻煩吳大哥照顧了。」曉玲拿出面紙拭去了淚水,「我們過幾天就要去大陸了。」 「不是過完年嗎?」 「我爸覺得過年沒什麼事,乾脆早點過去準備比較好。」 「尚智知道嗎?」 「我會跟他講。」曉玲說。 志偉沒再多問。 外頭飄著細雨,兩人用完餐,一起走出餐廳門口。 「記得要保持聯絡!」志偉說。 曉玲點著頭,「一定會的。」然後揮著手,「吳大哥!謝謝你,也謝謝你的晚餐。」 「不客氣,路上小心。」 撐起了傘,曉玲重新圍上圍巾,慢慢走向馬路。 望著曉玲的背影,志偉知道她下定決心了。 剪掉長髮如同割捨感情,同樣需要勇氣。那象徵決心,宣示與過去再無牽連。告訴自己誓將重新來過。無論是形式上心理上都是如此。頂多只剩下回憶藕斷絲連。 他就沒曉玲那麼勇敢。回到家裡,經過院子時,他又望了一眼那棵山櫻花。它依舊枯著死著,毫無生機。也許該找一天,刨出它的根,用火將它燒盡。他和張之間需要一場徹底的告別式,祭拜情愛裡的亡魂。才能將他從自己心底連根拔除,化成灰燼後隨風飄散。除此之外,他也沒別的。是啊!真的一無所有。 拿出香菇泡在溫水裡,燉了一大鍋雞湯,隨後叫了計程車往片場去。 尚智看見他時,很開心地笑著同時對他揮著手。 他猶豫著該不該跟他說今天和曉玲碰面的事?最後決定不提。 「你終於良心發現,送雞湯來給我喝!」尚智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一邊喝著飄著濃醇氣味的雞湯。 「是你自己說我要是忙就不必來的啊!」 「那是因為我覺得你最近又怪怪的,好像不太愛理我。」尚智說。 「有嗎?」 「沒有就好,如果有事要跟我講。」尚智說完拍了他肩膀,「我還剩下兩場打麻將的戲,你要先回去,還是等我?」 「我等你吧!怕你太累,今天我開車。」志偉說。 「老大!雞湯還有沒有?」振東在一邊喊著。 「陳振東!你不要吃太多,你真的越來越胖了。」美珠也不知道在哪喊著,聲音卻很清楚。 現場泛起笑聲。 「就…算…我…胖…死…也要喝。」振東笑著大聲回答,還故意喊出像回音的效果。 志偉笑著盛了一碗遞給振東,「我燉了一大鍋,慢慢喝。」 「你最近怎麼都沒來?」振東接過之後問。 「家裡在施工,我也要寫歌啊!我來又沒事。」志偉回答。 「不是吧?我覺得你最近怪怪的。」尚智逮住機會。 「沒事吧?」振東問。 志偉搖頭,「哪有什麼事?」 「大概是缺乏愛情滋潤,沒有靈感吧!」振東笑著說。 尚智聽見,忽然覺得好像領悟到什麼? 志偉搖頭,「你喝你的雞湯,等等要上工了。」 振東笑著點頭。 志偉望著振東然後再看著尚智。他們三個人之中誰比較幸福呢? 反正答案絕對不會是自己。蓋上悶燒鍋的蓋子,他坐在片場的角落發呆。 尚智一直有人愛,就算結局不理想,但至少曾經擁有過,毫無疑問。至於振東,他已經有理想的歸宿。自己呢?張從沒對他說過「愛」這個字,儘管他們做過很多次愛。他想他應該是愛他的。但這也只是自己的想法而已。 那他有什麼呢?想了很久,忽然笑了起來。他有一棵樹,一棵種下後便開始死去的樹,還有張留下來的幾件衣物。時光遠了,但仍有氣息,他心底還存著一絲期望,這世界不是有奇蹟嗎?也許有一天,張會回來,他們的樹會重新發芽,然後在春光裡迎著風落英繽紛,多麼美好浪漫的光景。 淒美也好,壯烈也好,至少該有一次才算數吧?他搖頭無奈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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