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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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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看了「雲水一年」一書,是描述作者野々村馨在曹洞宗大本山永平寺短期出家一年的雲水生活,除生動有趣外,亦可藉此書了解日本僧人日常生活。
書中常提及日本曹洞宗開祖道元大師的「正法眼藏」教誨。

目錄
第一章    結束,以及開始
遍參     地藏院     龍門     山門      旦過寮     東司     面壁     應量器
晚課諷經     藥石     夜坐

第二章    作法即禪
朝課諷經     行粥     迴廊掃除      威儀     洗面     偈文     午時     警策

第三章    在黑暗中凍結的孤獨
入堂     僧堂     鐘灑     振司     鐘點     反省會     淨人     僧食     淨髪
大鑒     饑渴

第四章    隨流而行時在乎的事
逃亡     新到掛搭式     開浴     結制     作務     罰油     眼藏會     轉役

第五章    微溫生命的所在
副行兼瑞雲閣接頭     便用     拜請     瑞雲閣     點檢     雜巾     解制

第六章    峰之色、谷之響
監行     相見     行者     朝參     侍香     開爐     臘八攝心     掃煤
歲朝     開旦過     打坐     行履調查     乞暇     後記

文章節錄:
雜巾
(前略)
在送到知庫寮的雜巾中,還有我至今難以忘懷的雜巾。

那天我接到通知說又有一批寄給知庫寮的物品到達,我扛起背架去通信部領取。其中有一個用老舊繩子仔細綑綁的破爛包裹。我將所有郵包整理好用背架扛回當番所後,首先就是解開這個破爛包裹。
平常的話我都拿剪刀利落地剪斷繩子,然後將繩子往垃圾桶一丟,但當我抓住繩索要剪的時候,突然一陣躊躇。仔細一瞧,這繩索是用舊浴衣私下捻成的。而在手提的位置,還刻意用別的布條包捲,以防繩索勒進提包裹的手。
最後我放下剪刀,費了好大工夫才解開打得及牢的繩結,拆開包裹。
當我看到內容物時瞬間傻眼。裏面放的是將褪色破損的舊法蘭絨睡衣或浴衣、汗巾等以粗棉線縫合而成的雜巾。
之前我曾經在知庫寮的當番所打開過不少雜巾包裹,全都是以嶄新棉布或厚毛巾縫製的雜巾,因此對眼前這些布的破舊感到吃驚。但儘管破舊,卻毫無不潔之感,每一條都洗得乾乾淨淨,甚至還可以聞到洗劑的香氣。
我拿起這樣的雜巾,想到從未物盡其用、極為理所當然地過著不斷汰舊換新生活的自己,彷彿突然被一盆冷水當頭淋下

然後我看到有一封信夾在雜巾中間信封上只有原子筆所寫大大的「雲水鈞啟」幾個字我敬謹地打開信封拿裡面的便菚便菚站上面也是以原子筆一個字一個字寫得一絲不苟、對一般大人而言稍嫌過大的筆跡

八月已經過半附近山崗上的知了叫聲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永平寺的雲水們今天想必也在從事嚴格的修行對各位的努力我想說聲「辛苦了」
我們老人之家每天清晨也有五十個人聚集在佛堂做早課我們從前來老人之家幫忙的寺院住持口中常常聽到關於永平寺的種種雖然我們一次也沒去過永平寺卻有一種熟悉的親切感
這些雜巾是住在老人之家的我們賣力縫製的我們抱著死前一定要去朝一次山的強烈渴望來縫製每一條雜巾如果能夠用在訪客眾多的永平寺之掃除我們會非常開心
今年一入冬永平寺的雲水們也將迎向每一個冷冽的早晨各位的修行生活辛苦了也請多多加油


讀過信後,一股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的複雜思緒轉而成為大大的嘆息我一 一取出包裹中的雜巾感慨地端詳
我看著那些褪色的布上歪歪扭扭、若段若續的線哭了。沒有理由只是有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那天晚上在被窩裡面閉上眼睛不免又想起那些雜巾的事眼瞼上浮現老人之家的老婆婆們帶著厚厚的眼鏡弓著背已爬滿皺紋的手一針一線全副心思縫製雜巾的身影
多年來在人生的巨浪中載沉載浮拚盡一切力量克服危難而存活下來最後抵達的終點站就是那老人之家嗎?的確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其喜樂也各有不同如今得以住進老人之家為此而感到平靜幸福的人應該也是有的但想也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這樣
我突然有一種彷彿對這些老人棄而不顧而產生的強烈自責一定要做點什麼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就是這麼覺得
人只要活著每一個人都要面對生命中的分分秒秒時時刻刻一無例外而年輕人就要像個年輕人老年人就要像個老年人那樣都需要擁有與自己歲數相應的尊嚴也因此必須營造一個可以如此尊嚴地活著的社會
從那天開始我將老人之家寄來的一條雜巾放在自己的抽斗之中每當感到倦怠沮喪的時候就會偷偷地拿在手上凝視一番
縫合這條雜巾的一針一線無不帶著縫製者誠摯的熱忱那種專注勞作的指痕充滿了溫厚之感如此簡單就可以對我脆弱的心一笑置之
所謂宗教所謂信仰到底是什麼呢?縫製這條雜巾的一針一線給了我答案也賜給了我勇氣


後記
如今回頭想了又想,當初我為何感到走投無路以致絕望到做出「出家」這個結論,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真要說的話,或許就是當時自己所有狀況的總和,以及圍繞著自己社會一切之總和。

我曾經在既非春天夏天,也不是秋天或冬天,而是不屬於任何季節的季節之間隙,一個人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到天昏地暗。
大學生活就像一般學生一樣,被年輕的慾望與焦躁所驅使,獲得一些玻璃般易碎的成就感,也受過兩三次微不足道的傷害。但不管是哪一樣,都好像發生在電視映像管中的畫面那樣,冰冷、空洞、毫無真實感到令人害怕。
我在那樣的季節的間隙僅僅是活著,自己也不知道是好是壞,有意思沒意思。
不得不停下來,是在大學生活進入最後一年,為了求職活動而必須與社會現實面對面的時候。我站在那樣的現實之前,瞬間陷入茫然,完全抓不住任何頭緒。我非常需要知道活下去的明確意義。這樣的想法漸次從「欲求」變成「必然」。對我而言,無法找到生命的意義,也就失去了自己的存在價值。
我不時被這種妄自尊大、自以為是的理想壓得喘不過氣來。每當那種時刻,總會對自身的一切感到無比厭煩。但是繼續抱持那個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理想,對當時的我來說變成自己唯一的存在價值。
結果我放棄所有求職活動,行屍走肉般參加完畢業典禮,即出發去旅行。第一站是曼谷。
不可否認,若是再怎麼用心思考還是找不到「今後」的出路,那麼順著社會的慣習隨波逐流,然後在裡面暗中摸索也是一種選項。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在得到自己滿意的結論前,勉強給自己找個安生立命之處。
旅途上炙熱的陽光與汗水讓我的皮膚變黑,滾燙的瀝青使得鞋底愈磨愈薄。然而出國之前悄悄期待著旅行帶來的戲劇性改變,一直到長旅結束都沒有出現。
不過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回國以後,趁著那種愉快的微熱還沒從體內退去,馬上去找了個工作開始上班,總算踏出個人走向社會的第一步。

那大而無當的理想依然恆亙在腦海之中可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生存的意義忙碌的生活讓自己愈來悶悶不樂。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人生就像是壞掉的齒輪一樣空轉。然後就在忙碌不堪的工作壓力下,突然被難以形容的不安所啃噬。
的確,照目前的生活繼續過下去,我可以清楚預見在社會這個大繭之中,我將過著無風無浪、安穩舒適的日子。可是過了三十歲還是這樣,等接近四十歲的時候,我的心恐怕已經枯槁,失去了潤澤與活力。
儘管如此,卻也沒有改掉重練、另尋出路的想法,兩難的處境讓自己更加進退失據。
就在即將進入三十歲的時候,我的心已經厚厚堆積了一層難以移除的東西,對周遭的一切越來越無法忍受,與社會也益形疏離。
那時腦海中突然冒出「出家」兩個字。為什麼會這樣我也說不清楚。
說到底,人生為何陷入這樣的地步,也沒辦法用數學的等式來加以明確表述。人生是無數正數與負數的複雜糾葛,不一定會歸結出一個結果或等號來。唯一可以確定的,其結果是來自人生一瞬一瞬的要素、以接近極度偶然的必然性作用而產生。
也就是說當社會讓我感到煩躁、疏離,以致腳步越來越沉重時,有一顆小石頭擋住了我的去路。那時我沒有繞道而行,反而停住將那顆擋路的小石頭撿了起來。
那顆小石頭就是「出家」。現在想想,二十多歲時以中國為出發點,經過西藏、緬甸、寮國、越南、柬埔寨、泰國,一路尋尋覓覓的旅途,最後的終點就是永平寺。
    *   *   *
之後已經過了五年。
我又開始過著完全與過去沒有兩樣的生活。每天在爆滿的電車中搖搖晃晃、通勤上班、下班後到市立游泳池游個兩公里。一個人簡單吃過晚飯,時間一過十二點即上床睡覺。
對我而言,永平寺的一年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人生當中,有些東西是等你失去之後才第一次留意它的存在,但永平寺的一年,則是透過徹底將一切從你身上清除一空,並繼續不斷向你提出質問。
經過那樣的一年,我自身的改變是─
首先,要下手打停在自己身上的蚊子時會有一陣遲疑。
其次,吃東西不過量。
還有,不會想太多。
最後,就是變成一個愛哭鬼。以前我曾經跟誰說過「長大以後還會哭的男人是幸福的」。我是個不會哭的人。越是告訴自己哭出來會好過一點,卻怎麼都哭不出來。但現在動不動就哭。
大概也就是這樣而已。當然這也可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最近,關於永平寺那一年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然而遺忘也是活著的證明,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像被推湧到沙灘上的貝殼,被浪潮打碎,成為小小的砂粒終至消失,那一年每一天的情景,最後也將被眾多的記憶所埋沒。這些都沒有關係。
即使過去完全被忘卻了,但過去肯定仍存活於現在。現在,是過去的產物。
此外,就像現在乃過去之產物一樣,未來也是現在的產物。
我在永平寺學到的,是肯定過去一切事物的勇氣,以及珍惜活著當下─未來所由生的現在─的喜悅。
我想那些記憶如果能夠繼續存在身體的某個角落,或許在將來一次號哭或是絕望想死的時候突然被呼喚出來就好了。
那時,我應該就會懂得永平寺一年對我的意義了。


永平寺(えいへいじ)是位在日本福井縣吉田郡永平寺町寺院曹洞宗大本山。山號「吉祥山」(きちじょうざん)。本尊釋迦如來彌勒佛阿彌陀如來之三世佛、開基(創立者)為波多野義重、開山(初代住持)為道元大師。

參考資料:
永平寺雲水之日常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OHHS8rG8TQ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0QSPdBzNmo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cXrXIUIzIM

禪: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v9UZ-bznUQ

永平寺:
http://www.eiheiji.jp/webapps/www/leisure/detail.jsp?id=184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JMGpxNXIH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gODWHNTT1g

永平寺の般若心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aLRuUcSDDE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35528
https://www.komazawa-u.ac.jp/facilities/museum/file/shisho_leaflet.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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